第二十三章
单兵战役 by 狼血洗佛
2018-5-28 18:50
第二十章 春运执勤
带队的干部让我去弄个情况报告传给支队,坐在电脑前面,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要是把我那些乌七八糟的思想整理成文,拿了摆在支队长面前,他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还会不会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乌帝啊,没看出你还很有哲学天份嘛!\"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文件该怎么写还得怎么写,无非就是高度重视、组织严密、领导有方、任务艰巨、困难重重,但我支队官兵英勇顽强,历经波折,执勤任务取得了阶段性的可喜成果,今后我们还将再接再厉,为乘客站好岗、服好务,让人民满意,让领导满意。
既然是情况汇报,就不能太干,得有血有肉,于是乎把火车站的数据拿来,摘一段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的成果,再选那么一两个干部和战士的\"感人事迹\"穿插进去,一挥而就,我又对着电脑发笑,可不可以不要脸地在文字里表扬一下自己的\"先进事迹\"呢?
带队干部看了很满意,把我好好夸奖了一番,一个字没改就发回了支队。心里窃喜了好一会,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八股文写得这么顺畅的,也许这个材料就是我在前指几个月的成果吧。一下子又想起了参谋长,确实,很多东西都是他逼着我学的,可他为什么又争锋相对地挤兑我?自始至终我还是没能弄清楚我在他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是爱还是恨?也或者爱和恨本来就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甚至可能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以那样异于常人的方式对我吧!
晚上我们通常都会到车站门口的小摊上吃东西,并且常去那个漂亮女孩的摊子上,一来二去就熟识了,一聊天才知道她和胡思齐是老乡,两人大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谈得难舍难分。
那个女孩子在深圳打工,回家过年,因为婶婶忙不过来才过来帮忙的。我不失时机地说缘分天注定,这样都能相遇,不留个联系方式就有违天意,从他激动的神情来看,我这马屁拍得天衣无缝,堪称完美,只差没说出千里姻缘一线牵来了,可这算是拍班长的马屁么?不管怎么说,从此以后,胡班长每天都会请我吃夜宵,他负责聊,我负责吃,回来之后还抱着电话一脸的陶醉,哎,看来,这孩子是真动心了。
在这里执勤环境相对宽松,加上又是春节,大家都把私藏的手机拿出来使用,干部们也假装没看见,大家使用起来就更肆无忌惮了。
我们的工作就是接车,维持好车站的秩序,由于车的次数太多,我们分成两个队,分别由一个士官带领,轮流接。
机动中队的一个士官执勤时用对讲机呼我们站台这边的几个人,周围太吵都没听到,自然也就没给他回,他讲评的时候拿起架子,说不要以为老兵走了你们就是老兵,连当兵的规矩都不懂,还当什么兵,拿个对讲机叫半天连个回音都没有,你们还会做什么呢?
恰恰下来的全部都是我们同年兵,大家都爱理不睬,特别是我们中队的人,都不买他的帐,我直接扭头看着旁边去了,谢祥林直接给他来一句我就是什么都不会,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么?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恰巧此时带队的排长和车站的领导一起走出来,边走还边商量什么事,他只得下向右转的口令,带回去了。
看他的表情很不爽,一整天几乎都没听他说过话,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抱着手机上网,我们几个也在下面议论开来,说临时带个队,还真要不完了,要摆班长的架子,去他们中队摆,在这里想捏软柿子,只怕他打错了算盘。
说的声音也不大不小,估计他能够听到吧,他们的目的不正是要让他听到么?反正我是只听不说,用现在时髦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不支持、不反对,参与嘛还是要适当的参与,和大多数人保持相对友好的关系才能为自己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当必须为某个人得罪大多数人的时候,就必须考虑清楚值不值得,这也是方班长对我说过的话,有一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掏出电话,就出了门。
执勤任务结束,和火车站的同志在一个农家乐吃散伙饭,端起酒杯的我和平日那个迷惘的我、深思的我判若两人,这个时候没有空闲去想人的思想与角色定位,基本上每个人都敬一小杯酒,四十多个人转回来,居然还清醒如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喝了,在给机动中队那个士官敬酒时也顺便做了一下自我批评,大家都是一笑了之,酒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一杯泯恩仇,可酒桌上的有些话也不能太认真,推杯换盏中,连自己也分不清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本来安排下午在里面娱乐,因为胡思齐经不住轮番欠酒,特别是提及他那位\"豆腐西施\"的甜蜜时,更是作风勇猛,一整杯一整杯地喝,仿佛她也在旁边不断地给他撒娇:\"我就喜欢你这么豪爽的男子汉\"!最后的结果就是不省人事,直接送医院,我们下午的活动也因此取消了,悻悻然回支队报道。
因为某个重要领导刚来视察过,我们以前柜子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清理到杂物间里,当我看到翻出的为数不多的几本书上都沾满了脏秽之物时,真想把这些人拉到臭水沟里,让他们尝尽满清十大酷刑,都还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站在哪里调整了十多分钟,总算是在理论上说服自己,这么多天了,谁还会承认?就算承认了,难道还真毒打他一顿?就算毒打他一顿,我的书也找不回来了。也许你视为心肝宝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几张废纸,何必太认真,能够找到一部分就已经够好的了。
我们中队和机动中队在一个机关大院里,两个中队的人都互相熟识,只是感觉上完全不相同,他们每天都风风火火地搞训练,我们左手拿根烟,右手拿扫把,在树底下闲晃;他们集合是以秒计算,我们是以分钟计算。同样是兵,彼此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很多人羡慕我们中队,都想找关系调过来,我有时候则在想是不是应该去找支队长说说,让我到机动中队去,毕竟那样的生活和我大脑中的军营才相差不远,犹豫再三,还是没去。最有意思的一次,就是我们中队的人在叫烧烤时的菜单、竹签、啤酒瓶遗落在围墙一侧,被参谋长看到,给两个中队搞作风整顿,我们搞了会队列就休息,然后抽着烟看他们中队在操场上练倒功,江湖人称\"量坝子\",就是从操场的这边一直前倒到另一边,然后再倒回来,场面很是血腥,好些人的手臂肿得几天拿不稳筷子。
平心而论,那些\"证据\"也不全是我们中队留下的,他们中队也有,不过大部分应该是我们中队的杰作,他们中队的人一见我们就抱怨世界不公。呵呵,什么是公平?公平是在电视和会场上说的,离开这两个地方,你还念念不忘,只能说明你思想还不够成熟。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公平么?
有些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有些人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们玩腻了不想碰的玩具,却是其他人梦寐以求的奢侈品,你和谁谈公平呢?
人在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专家学者把中国的高考批判得一文不值,却又找不到比他更公平的制度来代替的原因,游戏规则不是那一个人制定的,也不是哪一部分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整顿归整顿,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不过暂时的一段时间没有之前高调而已。
几个老乡想要入党,问及我时,我答应试试,找个合适的时候,把他们带到组织股长的办公室,和股长说他们想找组织汇报思想,然后借口有事就出来了,虽然你不认同这种方式,但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利益而在其中周旋,只要我自己尽量不要在里面参与过多,不管有什么问题都找不到我,战士找领导汇报思想,那是条令条例有明文规定的,至于他们怎么谈,我就不想知道了,只要最后他们都能各取所需就对了。
事情办妥之后,一起喝酒,他们对我千恩万谢,我只劝他们喝酒,说你们入党也是走的正常程序,党组织也需要你们这些优秀的人才加入,不要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你们的优秀和努力。
队长晚上查铺查哨,发现两个人不见了,班上的人只得打电话叫他们回来,一个士官跑出营区,据他交代的书面材料是朋友来了出去喝酒,真实的情况是什么,只有天知地知他知,谢祥林则是跑到通讯班去斗地主,书面材料是大衣洗了,去通讯班找老乡借一件大衣站哨,最后两人交了份检讨就过关了,连所谓的作风整顿也没有开展。
丁股长想调我到政治处去,找我谈话,最尴尬的是当时警务股长也在旁边,我不知道这是故意还是巧合,当时有点慌乱,说话都有点不顺畅,答应他就把警务股长当面得罪了,把管兵的人得罪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当时也没了考学和转士官的念头,还是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吧,到了机关,就由不得自己了,那时还想坚持个性,就是自找没趣,于是就间接地推辞,说感谢股长的栽培,自己还是呆在连队,做好普通一兵,只要领导有什么时候用得上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丁股长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意外,有点生气,说以前培养我这么长时间,和领导说了好几次,才把我要过来,现在我倒好,自己都不争气了,没有把话说死,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想法再去找他谈。警务股长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我也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的表情,只得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慌然退出来。
后来王老兵也下来把我训了一顿,说股长都和主任说了,我不去股长就晾起了,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多少人找关系都进不去,我倒好,还拿架子不想去,脑子有问题,知不知道你考学的资格只要主任一句话,把关系处好了,什么事情都简单了,在连队你连机会都没有。我没有辩驳什么,毕竟他也是为我好。其实自己心里也很矛盾,觉得这么做实在有些不妥当,可我实在不想再走进那个地方,既然无所求,又何必把自己搞得太累。
中队的文书调到了警务股,指导员找我谈话,让我到中队当文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大概是再也没有拒绝别人的勇气了,也或者是文书不用站哨的特殊福利打动了我吧!经过简单的交接,就把床铺搬到了后勤班,后勤班在五楼,班长是个二期士官,也是炊事班班长,白天基本不在班上,只有睡觉的时候能见到,另外就是两个公勤班的同年兵,因为公勤班睡不下,和我们住在一起。
在我们中队有这么一个说法,就是楼住得越高,就越轻松,越没人管,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一二三楼是警务排,四楼公勤班,五楼后勤班,六楼汽车班,队长指导员的办公室和卧室都在四楼,也就是说上面的两层他们基本上是不去的,而我现在就是五楼,那个部队里最不像部队的地方。
实际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每天就收文件,关注一下人员变动,领会文件精神,一个人在会议记录本上开开会,偶尔弄个材料什么的,枪支弹药属于支队后勤处管理,空闲时间就在内网上玩游戏、看电影和小说,当然不能让队长和指导员看到你不务正业,开始几天还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呆着,日子一长,他们在办公室的时间也不多,我也就不想一个人呆在那个枯燥的地方,到处寻找自己的乐趣。
比如说跑到活动室打台球、在班上斗地主,住一起的两个同年兵也是铁了心不想转士官的人,没事就呆在班上,后勤处本来事情就少,科室有事的时候自然有人打电话找他,于是我们三人便成了地主铁三角,输了的人就打电话在外面订餐,并偷偷运回班上,晚上就加上啤酒,找个角落畅谈人生,兵,这个词语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了。
梦到自己双眼瞎了,用纱布围了一圈,还坐在轮椅上面,双腿失去知觉,眼睛倒是没有疼痛感,静静地躺在那个以前经常和敏去的公园,泡在和煦的阳光里,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在和另外一个男人打情骂俏,还是那些熟悉的话,听起来却是那么地刺心。
不知怎么的,他们看见了我,也没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就推着轮椅送我回家,一路无话,到了家门口,她坚持要送我进去,我坚决不要她送,让她赶快走,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狗,咬住我的手指不放,怎么甩都甩不开。睁开眼,手指完好如初,什么都不见了,一摸双腿还能动,睡意全无,起身进学习室,点燃一根烟,在黑暗中感受着烟雾慢慢上升、飘散。
胡思齐说我变了,变得没了冲劲,没了理想,来到这个中队,变成这样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料到我变得这么快。我想别人之所以认为你改变了,就是因为你没有按照他心中对你想像的那样去生活吧!我是心灰意冷么?还是真变成了传说中的兵痞子?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我都懒得去想这样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