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三章 雪崩 2
　　荧光手表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显示已经五点了。
　　西崎一小时前就醒了。
　　雪停了，有风，但不很大。气温相当低，身体只有跟落合互相挨着的部位才有点暖和，其它部分都是冰冷的。
　　听不到一点声响。进入雪洞后，身子便靠着落合，一面窥探外面的动静，保持着清醒，但不知何时却睡着了。虽然只是打了几个小时的盹儿，可疲乏却减少了许多。头脑也因为紧张吧，很是清醒。
　　风从张在雪洞顶部的布篷的缝隙间吹了进来，每次身体都要哆嗦一下，寒气扩展至全身。
　　多少次往外窥视着，黑暗中只有新雪在增加，连他们自己的足迹也都覆盖掩藏起来了。
　　折返还是照旧前进，还很难下定决心。昨天晚上将帐篷弄没了，食物顶多吃两天。气炉和一罐丁烷气罐装在自己的背囊里，但其余的三支丁烷气罐却在落合丢失了的背囊中，装在气炉上的丁烷气罐所剩的燃气，烧两三次开水就将告罄。以现实状况考虑的话，不是执迷不悟就该打道回府了。
　　然而回去了也只能呆在那寒冷凄凉的公寓里。那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已经丧失了一切。而那座山的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事，却是能够挽回自己所丧失的东西的什么事。
　　与此同时，对昨晚将他们俩当作活靶子的枪的恐惧，也足够让西崎刻骨铭心。
　　听到了落合低低的呼噜声。只是不能将他卷进去。
　　那呼噜声突然消失了。
　　“在想什么？”
　　黑暗中响起落合的声音，觉得他好像起身了。被那硕大的身躯推了一下，西崎的身体改变了位置。身上的关节似乎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痛。这是不自然的姿势躺了一个晚上的结果。
　　“因为你的呼噜声睡不着。”
　　“不会是打算一个人去吧？”落合不理西崎的话问道，西崎没有回答。
　　“知道你在想什么。把我给甩了可不干哪。”落合低声道。
　　“情况相当危险。”
　　“脑袋没有冻着。想要杀我们的家伙们正在转悠着，而且帐篷食物都没了，燃气也仅剩一点点。就算没被杀，危险也近在眼前。所以……”
　　落合没再说下去，他是想起昨晚的事了。即使已经被杀掉了也不奇怪。
　　“偷越国境的人袭击了我们的帐篷，自卫队给解了围，这么设想如何？”
　　落合突然改变了话题。
　　“后来听到的，是朝鲜话。”
　　“确定吗？”
　　“虽然听不懂意思，但准保没错儿。”
　　“最初用装了消音器的枪打我们的，是自卫队或警察，袭击他们的就是朝鲜来的偷渡者吧。结果我们没被自己国家的军队干掉，而是让朝鲜的偷渡者给搭救了。”
　　落合用了“军队”这个字眼儿。
　　“这么推测是合理的吧。”
　　“我们是被自卫队追杀的吗？”落合发泄似地重复道，“可是，自卫队会拿着什么装了消音器的枪吗？”
　　“并不是那么贵重的东西吧，军费可是世界第二。也许我们是被误认作武装偷渡者，而遭到自卫队枪击的。”
　　“怎么都行啊，反正我们是遭到袭击被追杀了。那些家伙来到山里，跟你看到的火光无关。”落合判断道。
　　西崎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看见了火光，被那火光吸引到这里来了。不过，山上还发生了其它的事情，是那样的吗？
　　“我要到天狗原看看。”落合道。
　　“想找死吗？”
　　“了解我的个性吧，不会半途而废。”
　　“对方拿着枪。”
　　“我也有笔这种武器嘛。”
　　落合的话只是在装腔作势，在这山中等于是在说梦话。
　　“要是决定去就最好快点吧。”
　　落合从布篷的边缘往外窥探。
　　冷空气跑进来刺痛了皮肤，外面仍笼罩着夜晚的寒气。又暗又冷，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落合观察了一会儿情况后，从雪洞里爬了出去。
　　西崎也跟在后面。积雪的深度和昨晚没多大变化，大概没怎么下了。伸展一下身子，就嘎巴嘎巴作响，浑身都疼。
　　四周近乎黑暗，只是能勉强感觉到同样在活动身体的落合的身影。
　　“回帐篷那边找找帆布背囊吧，那些家伙大概已经不在了。”落合说。
　　西崎一时想说别去，可单靠这些装备，能撑两天就算不错了。打算活着回去的话，无论如何都需要帆布背囊。
　　“这之前要先吃点什么。”
　　他们再次进了雪洞。两个人的身体分别靠在两侧洞壁上，形成了一点空间。
　　从西崎的背囊内拿出气炉，准备做早饭。先融雪为水。野炊锅盛了满满一锅雪，它们可以融成大约三分之二锅的水。
　　一点着气炉，狭窄的雪洞中立刻变得暖和了。尽管那样洞壁也不会融化，因为温度还在零下。外面太冷，因此便觉得暖和。
　　做了杂烩粥和肉汤，哪一种都热量高，味道也不错。
　　水又开了，冲了咖啡装入热水壶。这样一来，余下的燃料就只剩一支丁烷气罐了。
　　把气炉和餐具收入背囊，叠起布篷打好行李。
　　落合开始迈出脚步，背着背囊的西崎跟在他身后。偶尔打开头灯确认了一下位置。
　　他俩来到了搭过帐篷的地方。
　　清晨六点已过，如果留神看，朦胧的四周便开始隐约可见。
　　帐篷已无影无踪，烧毁了的纤度70旦的尼龙塔夫绸碎片，雪地上还能看到几片。覆盖着新雪，连一个足迹都见不着了。
　　西崎查看四周的时候，落合走下了山谷。
　　西崎刚要去追落合时，落合又从山谷爬了上来，背上已背着帆布背囊。
　　“挂在树上了，好运气呀。”
　　进山以来他第一次露出了笑脸。
　　西崎给落合看了挖出的帐篷碎片，橙色碎片的边角都烧焦皱缩，在诉说着爆炸的猛烈。还有几个像弹孔似的洞，落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两人开始上路。
　　离太阳升起还有一个钟头。他们只一个劲儿地朝着西北方向继续走去。这一带的山岭对二人来说就像是庭院，不过他们也知道，这种过分的自信往往会引发事故。
　　他俩二十分钟轮换一次踏雪开道，走在发白了的树林里。
　　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一下，声音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偶尔会传来地鸣似的低沉的响声，走到雪原上恐怕就会有相当大的风吧。
　　很快天就亮了，旭日东升，可是被厚厚的云层所阻隔，送到地面上的阳光并不充足。
　　回头一看，两人走过的足迹，在山上没有树木覆盖的雪地上延续着。
　　不过，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五十米开外的身后，踏雪开道的足迹被风吹起，被雪掩埋，眼看就快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