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为你死两回 by 新新工人
2018-5-26 06:02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逢时又来到芳梓的住处。他从医疗器材门市部买了一副拐杖,还从超市里买来各种各样的蔬菜和营养品。长骨头哩,鸡蛋、猪肉、高钙奶自不必说,总之后备箱里装得满满的,一个小伙子往楼上搬了三趟才搬完,芳梓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似乎连谢字都不能说了,她淌下一串泪。
昨夜思绪混乱,加上身上煎痛什么时候才眯瞢了不知道。早上十一点多醒来磨蹭到卫生间刚擦把脸就有敲门声,下一步的生活还未来得及考虑,朱大哥居然给她安排好了!她在城里没有一个亲人,却受到了这般的呵护,昨天晚上要不是逢时来,她不能想象自己会怎么样,能不能爬上楼都是一回事,去医院拍片更谈不上。屋子里就剩那么一点菜,米面也只有那么一丁点了,口袋又没钱,即使有钱一时也下不去楼,呆上几天不定会困死在屋里……逢时安慰她,叫她不要哭,他说他知道她城里没有亲戚朋友,遇到谁都会这样做的。
芳梓想,遇到谁会这样做呢?谁也不会。她运气好,碰上逢时这么一个好人。她如此倒霉,别人躲都躲不及,别指望谁能这样关心爱护她这么一个既贫穷又无用的人。
朱大哥在超市买的有现成菜,倒出几样来就能吃,其余的有一半也是熟食,看来朱大哥几天内不会让她去厨房做饭了。朱大哥放好锅热了红烧肉,排骨肉,还有几个镆,这些朱大哥干得了她无法拒绝。朱大哥不让她再走动,要一样样端到她床前,她怎么能这样?脚伤得又不太重,她拄着朱大哥给她买的拐杖,坐到沙发上。
朱大哥不让她哭她就不哭了,她把感激压在心里,你哭着让人家怎么吃饭?朱大哥在她这里吃饭倒是让她拘谨了,一种客主颠倒心里很不是滋味。吃完饭时间还早,朱大哥问起她家的详细地址,她害怕了,她怕朱大哥把她丢钱受伤的事告诉她的爸妈。她不想告诉朱大哥她家地址又不能回绝,你要让一个不相干的大男人一直照顾你吗?凭什么?朱大哥有个大公司是一个很忙的人——她吞吞吐吐地说了,朱大哥认真地记在他的小本子上。
朱大哥记完怕字写白,还和她叮对了一番。他想干什么,真告诉了爸妈怎么办?这点小伤用得着惊动爸妈吗?再让妈千里迢迢到城里来看她?那又要花多少钱耽误家里多少事?
朱大哥把小本子装进袄口袋,然后从裤后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千元放在茶几上,“这些钱你用着,等好些了随便到街上买点东西,你的工资不是被小偷抢了吗?下午我给你家先寄五千块钱,不然家里等用钱怎么办?怀疑你出了什么事会更担心的。对了,早上我给广告公司请过假,说你脚骨折暂时不能上班。”
这可怎么办!芳梓心里千头万绪,心跳都加快了。
芳梓再想说不要给她家里寄钱已属多余,她把详细的地址告诉人家了能挡住吗?刚才还担心朱大哥要告诉爸妈她受伤被抢劫的事,谁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想反悔也来不及了,说什么都不会顶用了。这个朱大哥不老实,套人的话,骗人。她拾起茶几上的钱急往朱大哥口袋装,朱大哥抬腿溜了,她撵不上。“朱大哥,你莫走哇,钱我收着还不行吗?朱大哥,你回来呀!”这人,这人,假如有一天需要为朱大哥死她都情愿!
下午五点多钟,芳梓拄着拐杖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她要精心做几样菜,那怕是熟食也要过一下手,朱大哥一进门就让他吃。六点下班的时候就把饭菜就做好了,她坐在沙发上专注着门口的动静,快来了,快来了。怎么还不来呢?也许事情多工作忙回来的晚。七点了,朱大哥会来看电视的,她把饭菜又重新热了一遍,再坐在沙发上眼睛盯住进户门,咋还不来?八点钟了她连电视都没开,坐在沙发上等,等。快了吧,快了。她把饭菜又热了一遍,这回她没有坐沙发,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挪动方凳挪到了进户门门口。
她坐在方凳上看着门,门外只要有一点响动她就能及时开启。坐着等着,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门外还没有动静。她想,十点钟他一定会来的。快十点了,还能到什么时候?外边有饭局也该结束了。她到厨房又把饭菜热一遍盖好,心跳都加快了,脸也热辣起来,来了,马上就要来了!怎么还是不见来。她拄着拐杖到门口开启门,站在门口盯着上来的楼梯口。楼梯上有了脚步声,她的心咚咚跳,这一回真是朱大哥来了!近了脚步声越来越响……响声在在三楼停住了,接着防盗门砰的一声,人家进了自己的家。一股难言的失落和孤寂。
楼梯下又响起脚步声,这回真是,听那脚步声就是。上来了,上来了!果然上来了——上来的男人瞥她一眼,继续往上走。她又失望了,想起可怜这个词泪珠立刻在眼眶里乱转。腿站得有些累,她把方凳挪出来坐在门外等,楼道里静静的死了一样。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风,特冷特冷,她打了一个寒颤。又打了一个寒颤。
十二点了,朱大哥不会来了。她无精打采地和方凳一起挪进屋里,狠狠地关上门。你个朱逢时!你个朱老板!她骂她哭,泪水滴在地板上。她恨透了朱大哥,只顾你住宾馆住酒店不管我了吗?为你做好的饭菜你知道我热了多少遍吗?没良心。算了吧,人家是吃这种饭的人吗?成日大鱼大肉,生猛海鲜……吃的下你这种饭菜吗?吃了你做的饭菜不过是顺口说两句好听的罢了。朱大哥啊,你忘了你买来那么多肉食吗?今天我给你做的也是大鱼大肉呀,一定对你的口味……逢时没有来,芳梓吃不下去,一口都没吃。她没有躺到床上,而是歪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夜没有合眼。
芳梓想,逢时是大老板、大款,帮助你芳梓乃是善心,哪能把你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放在心上!芳梓啊,等人家做啥?自作多情!你真傻,傻透了!
逢时不是不想来芳梓这里,晚上有个饭局不好推辞,从饭店出来已经十点,他驾车到南街又返回去找个宾馆住下,自己都吃过了还去那里做啥?芳梓的饭菜多是现成的,没有什么不放心。躺在宾馆的床上,他又想起丽娜,这个女人实在让他没办法,好好的一个家假离什么婚呢?弄得他有家不能归。他不是怕丽娜,可是闹起来有什么好?丢人现眼的。
公司一把手的名声坏了,在社会上会造成什么影响?丽娜呀,为能生个自己的孩子是好事,我真的和别的女人好了你丽娜怎么办?算什么……丽娜是为我的,她自己不能生,怕我不高兴,怕爸妈不乐意,即使这样也不能——这个女人啊,心是铁打的!反过来想想,和丽娜离了也好,离了就可以不常在一起。这个女人揽权手伸得太长,花钱如流水……没有齐心合力团结一致的观念总是咕叨张长李短偏激伤人,说出的话常常不堪入耳。
夫妻双方本是谋划决策最好的商量伙伴,好比人的脑子全方位的思考反复推敲再做出正确决定。而丽娜霸道不讲理,排斥逢春、赶吕牛娃走、要扣售房部经理一半奖金……每一次都咄咄逼人。把这些人都挤兑走了,事业如何兴旺发达!
转过身,芳梓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个女子太可爱了,可爱得让人心疼。芳梓心地善良聪明、坦诚直率,什么都好想不出一点毛病。
人不可能没有缺点吧,但是他看不出,他觉得她那儿都好。他劝自己不要想她,可还是想,成天的想,为什么呢?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让他这么上心过。她脚伤了,跛着走也是好看的,耳朵下面的脸上擦伤了也很好看,她穿着不值钱的衣服,却不减靓丽和风韵,连她穿的旧皮鞋他也想多看几眼。她美丽聪慧,玻璃一样透明,玉石一样精美……他甚至想把芳梓搂在怀里亲一下,那怕就一次。
算了吧,你都三十三岁了,人家才二十二三,你又是结过婚的人,人家能看上你吗?和你在一起不等于鲜花插在牛粪上吗?你不要把人家的天真和感激当成爱,你为人家做了一点点事就想占人家的便宜吗?你想人家人家想不想你?若做出不礼貌的事就丢了大面子,人家会骂你原本就有所图。
逢时,你是不是当初就操下不良之心呢?他独自诘问:逢时你是不是不安好心早有预谋?老天爷,我冤枉呀,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唉,睡觉,不想了。他翻过身眼前是芳梓,翻过去眼前还是芳梓,这个女子咋像个魔鬼,搅得人睡不着。
早上,丽红来找丽娜,“姐,芳梓昨天被人抢了包,撵小偷跳车脚骨折了,是姐夫说的,姐夫怎么知道呢?我姐夫八成是看上了芳梓,你得提防着。”
丽娜说:“别吃了罗卜闲操心!你姐夫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是心好,帮芳梓的事他给我说过,这事你别问,以后也不要再提起,坏了你姐夫的名声看我怎么收拾你……”
丽红不高兴了,“把我的好心当驴成肝肺!”
丽娜说:“好了好了,姐知道,你回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才懒得管哩!”丽红悻悻出门来嘟嚷几句走了。
七天过去,逢时估计芳梓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这天下班从超市又买回一大堆东西带来。芳梓竟忘了拿拐杖,跑着去开门。看见逢时又拿来那么多吃的,立时收住喜悦,一跛一跛回坐到沙发上。逢时到厨房放下东西转出来,发现芳梓哭了,泪水一滴一滴地摔在地上。逢时站着不是坐也不是,“怎么了?哪里疼痛?”
芳梓哭了半天才说:“你要是可怜我就不要再来,这么一点小伤我能照料自己!你……你要是关心我,好多天都不见个影子,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比坐监狱都难受……”
“我一个男人……这几天事情多……”
芳梓停住哭,“晚上还有事呀!?十点以后还有事呀!?”
逢时慢慢地坐下,他怎么说呢,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安慰。
“我的脚已不碍事,能走了,我占着你的房让你在外边乱住——明天我就去租房子,用了你的钱我也会慢慢还你……”芳梓哭得噎噎嗲嗲杀不住。
逢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芳梓的哭声像刀子一下一下刺着他的心。窘了一会,哄小妹妹一样一点一点摸住了芳梓的一只手轻轻拍着,“是我不对……不要哭了,听话,哦。从明天开始我天天过来看你,一有空就陪你还不行吗……”
“我明天就去租房子,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良心的人,不能因为我让你每晚像流浪汉一样——再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害怕,我走……”
逢时对芳梓技穷艺尽,别看在事业上工作上足智多谋有胆识,而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却弄得他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哄几句,哄不了就想着快点逃脱。“哎,你还没吃饭吧?我买的全现成。”接着下来是想好要说的——我还有事马上还得走,瞟一眼芳梓出了嘴唇的话却变了,“等着,我给你去拿。”赶紧站起来。
芳梓拉住逢时的手不放,“你坐着,饭都做好了我这就去给你端。”说完拄一根拐杖就往灶房去。
逢时没想到芳梓这么好哄,一岔话就过去了,顿觉轻松欣喜。“什么时候做好的,咋没看见?”是自己心粗,只顾放东西那个还查看灶台。
“你不来我就不吃了?我哪一天不是把饭做好等你……顶啥用?在外边有鲍剌甲鱼猴头燕窝的那里想吃我做的饭!”
逢时莫敢回话,忙扶着芳梓一同去厨房,芳梓指点他端饭,一种和谐亲热的气氛徐徐升腾,很快充满了整个屋子。刚才让他不知所措的窘迫局面已经彻底过去,欢喜代替了哭泣,笑语驱逐了泪水。盘碟摆满了茶几,逢时像个听话的孩子芳梓让他夹这他就夹这,让他尝那他就尝那。样样都可口样样都美味,逢时又畅畅快快地吃了顿舒心的饭。
饭菜舒心,芳梓的兴奋样子更让他舒心。屋里祥和的气氛使他彻底地放松,忽然他看见沙发那头放着厚厚一本书。芳梓会看什么书呢?他好奇,很想知道。斜过身子伸手捡起——是一本介绍建筑材料的书,一边翻一边顺口问:“学习呀。”
“你几天不来哪个有心事看书。还不到一年都忘得差不多了。”
也许是职业的毛病,逢时翻着书不觉想起了困绕他很久的事情:“哎——秋后抺的水泥墙面老是泛碱,咋就没个好法子……”
芳梓一动不动地盯着逢时,“什么墙?”
“高层半框剪结构,还能有什么,填充墙罢。”
“加气孔砖还空心砖?”
“哪种轻质砖都一样,因为噙水多长时间散发不掉才泛碱,少洇水又会空鼓……”
芳梓想了半天,“朱大哥,我有个办法不知能不能保证工程质量。”
“什么办法?”逢时放下书炯炯大眼包裹了芳梓。
“用石膏刮。建材书上介绍……生石膏在建筑上也有广泛的用途,填充、补洞、刮墙等……”
逢时眼睛定定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水。
“我们村几百口人只靠山上一股小小的泉水生活,夏天天旱时洗衣服盖房子用水要到五里外的村子去拉,所以砖墙砌起后嫌浇水多数人家不抺灰。我爸学过瓦工,平房盖起后从山下买了些石膏用兑了水的白乳胶活匀刮到干墙上,我们那儿石膏比水泥便宜几倍。当时村里人都夸我爸是个能人,省钱还省了力气。我想,用107胶活生石膏应该能用,不方试试看。”
逢时的眼光依然把芳梓的脸裹得严严实实。
“朱大哥——”
“哦!”
逢时不好意思了,“咋不早说!”
芳梓鼻翼轻轻上翘眼睛稍稍一挤,“倒怨起人家了。”
“我就要怨你——”逢时也没觉得自己怎么就在一个女孩子跟前耍起了赖。
不觉已七点,逢时赶紧打开电视。一看新闻他会把什么都忘记。成天开车坐久了腰困,后仰时臂向两边伸开左手指碰到芳梓的拐杖,糟!“芳梓——你咋不拄拐杖呢?”芳梓跛着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茶几上的碗筷早就不见了。“这,这……该我收拾的。”他瞪着芳梓:“该我收拾的,你……我这是饭来张口惯下的坏毛病!你那脚……”
芳梓虽然跛着,但跛的幅度小多了。人高兴了也会说疯话,她眯一下嘴:“朱大哥一来脚就不疼了。”嘻嘻地剜一眼逢时又说:“这几天白过呀,不大碍事了。人家有那么娇气嘛?”
拄着拐杖是不好端盘子的,逢时觉得光顾自个看电视不大礼貌,承认错误似的瞄芳梓,瞄着瞄着禁不住失了声:“芳梓——”
芳梓看着他,他却无话可说。他俩对着眼,看着看着一齐笑了。
焦点访谈看完,逢时又要走,芳梓猛然抓住逢时的手死死地拽着,“朱大哥,你不能走,走了我良心不安。你在小卧室对凑一夜,明天我就搬走……”逢时盯着芳梓,芳梓看着逢时,这个雷厉风行的大老板难住了,这个芳梓怎么又来了?刚才因为吃饭把话岔了,他明白任何事情都像干工程一样,隐患不处理总归要暴露。
他何尝非要离开这套温馨的屋子,男女同室又算怎么回事?他怕面对芳梓控制不了自己,每一次到这里都有温馨舒适的感觉,比回到他的家要爽心的多。他和丽娜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丽娜仿佛是一团雾模模糊糊的,至少他看不清。芳梓在他面前就好比装在玻璃瓶里,一圈儿都是清晰透亮的。而丽娜是他的妻子,却让他揣摸不透,其实更像是工作上事业上的合作伙伴。
夜里丽娜一丝不挂的挨着他的肉体,还让他烦,只想睡觉。看着芳梓真想搂着她亲一口,虽然不能,但和芳梓在一起他感到放松、舒适、亲切,甚至还偶有一阵子浑身燥热。男人毕竟是男人,对一个心仪的美女如果没有一瞬间的感觉他还叫男人吗?然而奇怪了,丽娜经常在她面前娇柔作态抚媚弄姿,他却不能激动没有丝毫的欲望,反倒神经紧绷小心翼翼,生怕说差了话让她扯出什么令人烦心的事。前多时和丽娜有过一回房事,那是芳梓激起了他不能自己,回家后在丽娜身上发泄了一通,这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几次从芳梓这里急着走,多是因为身上有了感觉不敢停留的缘故。
细想想,可以说他没有真正的恋爱过,当初和丽娜根本没有出现过对芳梓这么难舍难分的情形,似乎是稀里糊涂的走完上一步只得接着走下一步。丽娜那时候每一次到他房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她。那次夜深了,丽娜说她头晕他没法撵,后来又拉住他硬要他上床,他抵挡不住女人的身体,就和丽娜睡了,睡过了当然要负责就有了婚姻。现在,他弄不明白他留恋芳梓不想走,是爱情还是邪欲?他的左脑劝他赶快离开,注意自己的人格品行。右脑却固执的要他留下,不要拒绝一个好心的姑娘,故做冷酷无情装什么君子?君子也有爱呀。他不敢看芳梓,好像一看芳梓他就会被她那明亮的眸子溶化了。
他的腿软软地有些发抖,他微微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捂在芳梓的手上。芳梓什么时候揽住了他的后背,脸也往他下巴上贴过来。逢时再也没有了老实和庄重,变成了一个多情风流的男子,两只手颤颤抖抖地一点一点移到芳梓的双肩后头环合,环合……过了一会,触电似的两个人忽然都松开分离了,谁也不说话。芳梓的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鲜嫩的苹果,逢时有点不好意思或者歉意把手一点点移到自己的膝盖上。芳梓抬起头,逢时正好也看芳梓,芳梓赶紧把头埋在怀里,“没见过呀?”
“……你……脸上的划伤还疼吗?让我瞧瞧。”
芳梓斜过左脸,“痂早落了,没事。”
逢时还是用左手食指在芳梓脸上他记得划伤的耳根下款款地抚了抚。
芳梓猛然抓住了逢时的手,“痒死人了,你……”
逢时一眼不眨,“芳——你真美。”
芳梓眼睛看着地板,轻轻喊一声:“朱大哥——”然后把脸一点点又贴到逢时的肩头,轻轻地揽住逢时的一条胳膊。
电视开着,正播放连续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眼睛对上电视,电视上究竟放的什么,两个人都不清楚。就那么相互偎依着,坐,静静地坐。屋子里只有电视上吵吵哄哄的声音。
夜已深,逢时不能再呆下去。芳梓说过让他睡小卧室,他得去收拾收拾睡觉。他想站起来,一条胳膊却被芳梓抱着,挣一下没有挣脱。
“干啥去?”
“去小卧室睡觉呀,不是……你说过的吗?”
“……大卧室那么大我一个人怕……”芳梓声音非常小,她没有看逢时,拾起遥控关了电视。芳梓站起来拉住逢时的胳膊一直没有放,“扶我去卧室吧。”逢时浑浑噩噩携芳梓进了大卧室。
芳梓说:“傻站着做啥?睡呀。”
逢时屁股挨在床边,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你是为报答我吗?”
芳梓脸红了,“你是不是想听女人酸溜溜地说爱?好吧,我爱你,真的爱你。”芳梓说完跪在床边手搂住逢时的脖子,大胆地在逢时脸蛋上小吻了一口。
逢时的心跳加快了,他爱芳梓,芳梓也爱他,双方都爱了才平等。心里的顾忌一旦消失,男人的雄性就肆无忌惮地勃发了。他很快地脱掉衣服,掀开芳梓的被子一下子把芳梓拥进怀里。逢时从来没有这么亢奋过,他狠不得把芳梓一口吞进肚子里,他感觉芳梓也一样,想吞掉他。他终于懂得了什么叫爱。爱就是时时想念放不下,爱就是想互关心,两口子尽兴地交心交身,你就是她的她就是你的,分不开割不断。
逢时和芳梓有了逢时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夜,早上起来感到无比的轻松惬意。永不唱歌的人居然坐在车里也哼起了歌,鬼哭狼嚎般的难听,可他就是想唱。到办公室到工地一改以往严肃的样子,见谁都乐呵呵地打声招呼。逢春来谈工作见逢时精神焕发,“哥,你今天咋这么高兴,有啥喜事?”
逢时笑道:“工程进展顺利房子卖得好能不高兴?”
“昨天见你还板着一副脸呀。”
愁劲过去连着睡几天好觉自然有了精神,“别扯闲了说正事。你让人用石膏和107胶刮一个样板间看看……”
“石膏?咱们咋就没有想到呢,我看一准行。从哪套来的宝?”
逢时乐滋滋地,“你问那么多做啥。”
“哥还保密呵,哈哈。”
垣县七月份发生了水灾,黄河泛滥淹没了几个村庄,两千多户农民一时流离失所。逢时是党员,逢时有爱心曾捐出一千万元帮助灾区人民重建家园,入冬时逢时又拿出十万元买了过冬的衣物送往灾区。逢时在M市一跃成为屈指有数的企业家,加上慷慨解囊很被政府看重,也深受人民的尊敬。
朱鑫房地产公司新开发建筑的住宅楼质量也受到了广大购房户喝彩赞扬。又有他为人处事的大度,到处是一片好名声,被推举为省人大代表。市里评选省级劳模,逢时一路顺风,排列第一名。半个月后要去省里开会,表彰奖励。逢时更加神采飞扬。
提及捐款自然会想起丽娜,每一次她都百般阻拦,生怕饿死似的。多亏丽娜身上有那么多毛病不敢太嚣张,要不他的公益赞助、灾区捐款都有可能泡汤,甚至于从财务上支不出款来。这个丽娜呀,自己挥金如土,对他要办的事和对工地主要人员的报酬总是一味的抠,手里握那么多钱还要咋的!
丽娜跟踪了逢时一段,发觉逢时和芳梓终于同居了,心里无比欢喜。逢时多在工地办公多在外边跑,很少坐公司的办公室,更没有夜里闯进她的房间,这让她的心落了地。这几年丽娜有男人和没男人一样,基本上过的是寡妇生活。寡妇生活折磨得她难受死了,还不如没有男人,没有男人住在身边至少煎熬少些。
度日如年!对于度日如年这个词丽娜比任何人都体会得深刻。现在她可以大胆地享受人生的另一番天伦之乐了,她凑合逢时和芳梓更重要的是为自个安排。朱鑫房地产公司是三层楼,虽然一二层的房间多数有人办公,夜里却很少有人居住。都是城里人,晚上能回家谁肯在公司过夜!她手下有个男会计四十出头,家在城外五十多里的村里,由于路远一星期回一次家。这个男会计叫林时庸,身材不算魁梧但很壮实,浑身的肌肉疙瘩,她很喜欢。夏天人穿得少,林时庸常常偷偷窥她的腿,只是不敢失礼或有过份的言词举动,她能聘来他也能辞退他,林时庸惧怕。
朱鑫公司的三层办公楼到夜里经常住在这里的就只剩下林时庸和她,还有看大门的老头。这天晚上,她打电话叫林时庸到她房里来一下。林时庸前脚进门后脚就往出退,丽娜刚洗完澡只裹着一条浴巾。丽娜嗲一声:“快把门关上。”林时庸埋下头不敢看丽娜,丽娜嚷道:“磨叽啥哩,快洗个澡。”林时庸胆战心惊不敢脱衣服,丽娜上前来几下就把林时庸的衣服扒光了。
林时庸从浴室出来,丽娜已一丝不挂地仰面躺在床上。林时庸的**忽然噌噌噌地膨胀起来,人常说色胆包天,林时庸顾不得许多,跳上床就把丽娜狠狠地压在身子下面。丽娜没有看错,林时庸虽然岁数大些但雄性旺盛,好像服用了金枪不倒的药,每每让丽娜痛快之极,欲仙如醉。林时庸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娇艳的女人能让他享用,丽娜让他死他都愿意。
不过,林时庸还是怕,害怕丽娜怀孕事情败露。有一天夜里,丽娜悄悄告诉他,不用怕,她不会生孩子。林时庸越发的肆无忌惮,拚命奋战。每天夜里丽娜都留着门,夜深人静时,林时庸蹑手蹑脚像贼一样爬上三楼,轻轻推开。一进屋林时庸就变了,变成一个剽悍的汉子,三下两下身上的衣服便落在地上,跳上床抱起光溜溜的丽娜如狼似虎地交欢。
丽娜缠绕着林时庸不放,什么时候感觉到林时庸精力殆尽才让过关……有了一个温馨舒适的家,逢时很少在外边午餐,中午和芳梓相敬如宾地吃完饭,躺一回才去上班。晚上回来和芳梓偎依在一起看电视,同笑同乐交流感受。夜里钻一个被窝卿卿我我肌肤相接,好像一个人。芳梓做的饭菜吃得他舒心爽口,精力比以前旺盛了很多。工作有了节凑,休息有了定时,生活规律的正常对一个人十分重要,逢时更显得倜倘英俊。外边的饭局能推就推,推不了的草草应付一下就回。因为他想着芳梓,想着芳梓做的饭菜,想着芳梓的人,几个钟头不见都想。
和丽娜在一起时,他很少回家吃饭,偶尔吃一次丽娜做的饭不是盐重就是不对味总有一种说不出感觉,反正没胃口。和丽娜睡在一张床上如同睡在宾馆,丽娜柔情娇气地夜夜引逗他,他不是不懂就是没心情,多了一月过一次夫妻生活,要么几个月都不想那事,只想睡个好觉。和芳梓在一起却大不相同,一看芳梓的眉眼,一接触芳梓的肉体立刻就有了欲望,并且不能控制。
差不多每夜都要亲热,然而却睡得安稳踏实,养足了精神。自从和芳梓在一起一切都那么起色,工作顺利精力充沛,总是充满着希望。天堂生活本来是子虚乌有,只是人们的幻想,而他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他觉得他如今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芳梓和逢时同居,也是芳梓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快乐。她已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从大学出来也在社会上闯荡了一年之久。虽说涉世还浅,懂得的事也不算少。他喜欢逢时这样的男人,英俊有魄力,有社会责任心,不管他当不当什么大老板,她看重的是人,对眼,品质又好。这个人心地善良不小看农民和贫穷的人,回许因为他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所以对村里来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对她这么一个从山村来的穷学生如此的尊重实在让她受用。她觉得自己长得是不算难看,但孤身一人在城里没有任何可依靠的亲友又没有什么本事,而逢时这么一个大款却真心对她,没有邪念更没有玩弄的意图,她看得清也感觉得到。
他在柴米巷救了她,第二天就给她安排房子还不收租金,她脚崴了,背她送她去医院,背她爬楼梯,又为她买拐杖买营养品买菜——他知道她没了钱买不来东西又出不了门。他给她家里寄了五千元又放下一千元让她用……他离了婚夜里在外边乱住像没坟的鬼魂一样——凭救她帮她上医院这两条他若对她无礼她也认,就算是回报也应该,谁叫她穷呢?凭为她买拐杖买营养品给家里寄钱,她把身子给他也愿意,不然拿什么报答人家呢?可是逢时没有。第一次见到他,她心里就隐隐生出一些尊敬和爱慕,那支常回家看看的歌使她和他走近了,越到后来爱恋越突出。
爱他见义勇为帮她解围吗?爱他大老板的钱财吗?肯定不是钱财,那就是爱他的英俊睿智,爱他的人品了,她弄不清,理还乱。反正心里暗暗爱上了这个人。人家三十多岁了,肯定是有妇之夫,她不能爱,她只能把爱埋在心底。他说他离了婚,她高兴一阵心又凉了,人家看得上她吗?一位赫赫有名的大老板,好女人多的是能看上个没一点背景的女子吗?果然好多天都不来看她,她天天晚上做好他爱吃的饭菜等死等活等不着他的人来,她失望,她哭。她终于等着了他,她发现他是爱她的,只怕她不是真心爱他而是为报恩,如果她是为报恩就没意思了,他硬可舍弃她,多好的人!这些天她过得很幸福,她体验到男人是什么,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竟是这么的好,这么的美妙。
女字和子字凑在一起是好字,创造好字的人真是个天才。和逢时在一起她能忘掉一切,有可能的话她能把她的心掏出来和他的心揉合在一起,就如同和面一样。她想和逢时结婚,不举行仪式办个证也行。
逢时是个大男人,比她大好多岁懂得事更多,她能想到的他一定想到了,他不提出来是有他的难处,也许还想和前边的老婆复婚,人家毕竟多少年了,咱怎么能给心爱的人出难题呢?他若闹心了她也会为之焦急,同居就同居吧,同居不办证的人多的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有一点她心里十分清楚,无论怎样她现在离不开逢时,离开了逢时她想不出她会怎样生活。
逢时到省里开劳模会去了五天,好像是五年,一进门芳梓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逢时的右臂往一下伸,抱新娘一样把芳梓抱在怀里,芳梓的小臂挂在逢时的脖子上任由逢时去。正好天快黑了,逢时把芳梓放在床上,两个相抱着吻了一阵,便掀起被子脱光衣服缠在一起。
芳梓穿上衣服忙下床做饭,逢时跟着芳梓也进了厨房,两个人之间如同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互相牵着,一个人走另一个人就得跟上。
逢时和芳梓两人就这样无忧无虑甜甜蜜蜜地过着日子。时间飞快从他们身边滑过。
芳梓忽然恶心呕吐不能吃饭,逢时驾车赶紧到医院检查。
医生说芳梓怀孕了,逢时大喜,出了医院的门,逢时像抱小孩子那样把芳梓揽在小臂上一路往车跟前跑。
芳梓捶着逢时的胸膛,难看死了,快放下我。
逢时那里会听芳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