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自五月份东兴开发区破土动工以来，工程进展还算顺利，市政府规划全部是十二层以上的高楼。都按最低的十二层算，将建成四千多套房，一家按三口人计算，未来的东兴小区最少要容纳一万多人！这样以来，东兴小区即成为这个中等城市的一个大住宅区了。高层楼房结构不同，价格昂贵，这给逢时出了个大难题，带来大麻烦。房子卖得不好怎么办？
　　然而从购地盘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地皮大幅度涨价，土地局对土地管理越来越严格。市内已经没有多少能开发的地皮，市北郊的盐碱地从原来的一亩一十来万猛涨到四五十万，并且很难从土地局办出手续来。市内繁华地带如有能开发的地皮，多数是几亩地一般不会超不过十五亩，较好的一些地段政府拍卖的底价一亩已涨到一百五十万。
　　如此看逢时买下东城区的一百多亩地皮无疑又占了个大便宜。去年竞标时政府没有想到，逢时爱看新闻时政提早嗅到了地皮涨价的可能性，但想不到涨得这么快又涨得这么多。所有的开发商都不是超人，谁有前后眼！国家出台保护耕地的政策，无疑促成了逢时的又一次成功。朱鑫房地产公司的东城区地皮购买便宜，楼价自然能低。并且市内新开发的地盘上，不允许再建十层以下的楼房，看来，东兴开发区的高层住宅楼将成为购房人看好的地盘。
　　朱鑫房地产公司的兴旺发达，前程锦绣不可想象。
　　摊子大了人手缺乏，丽娜主动辞了银行的工作，早就率领着一男二女三位会计搬进了朱鑫房地产公司的办公楼办公。
　　转眼又到了冬天，逢时和丽娜同居到结婚差不多有两年了，逢时等丽娜说怀孕的话，丽娜始终没有说。逢时实在憋不住了，这一夜终于和丽娜说起：“怎么老不见你肚子大，咱们是不是生理有问题？要不要到医院检查一下，有病该早治你说呢？”
　　丽娜也觉得奇怪，她是能生产的。在学校和刘志浩谈恋爱真正亲热到一起的时间还不够两年，就怀过两回，她没敢对逢时说也不能给逢时说。逢时只晓得她丽娜谈过对象，不知道她还流过两次产。她心里有底，有问题的肯定是逢时。其实她早就盘算好了，凑逢时出差不在家的日子和公司的男会计或银行那位色迷迷的老同事偷偷怀上一个，逢时欢喜又不失脸面。
　　现在既然你逢时提出来了，咱就把事情弄个明白，是你要检查的不是我丽娜诚心揭你！好哇，还是心知肚明的好，到时候也怪不得我丽娜给你戴了绿帽子！丽娜用下巴蹭着逢时的胸膛娇滴滴地，“我早就想去医院检查，你说什么时候吧？”
　　“明天，明天正好没什么大事。”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毫无顾忌地来到医院。
　　十点多逢时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没有生育问题。
　　丽娜突然心跳起来，她的结果还没出来。
　　早上快下班时，一位女大夫把她俩叫到一间房子里，桌子上放着丽娜的检查报告，大夫问：“你叫王丽娜吗？”
　　丽娜结结巴巴地回道：“嗯。”
　　“他是你丈夫吗？”
　　“嗯。”
　　“需要回避吗？”
　　丽娜无法回答，脸色陡然发白，恹恹无力地，“说……说吧。”
　　女大夫有些生气，“你们年轻人真是胆子太大了，小小的年纪……唉！你打过几回胎？”
　　……
　　“要打胎也得寻个正经医院——我们分析有两点，一是请不懂行的大夫乱刮宫把**刮坏了，再就是过多使用了劣质坠胎药，**受伤严重。总之，受精卵已经不能在**内生存，恐怕没有生育的希望了。”
　　丽娜从凳子上落下去瘫软在地上，捱了一会逢时才想起拉她。
　　走出医院没多远，逢时的轿车“咔嚓”撞到了街道边公共汽车停靠点站人的台阶上，幸亏车息火乘客躲得及时才没有发生意外。桑塔纳前脸下边的保险钢凹了进来，逢时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因为车轮子还能转。
　　逢时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没说。丽娜成日闭门不出，茶饭不进只是个哭。逢时偶尔从工地回来，丽娜哭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念念有词：“我对不起你，你把我扔了，我不活了……”一副万般悔恨痛不欲生的样子，嘴唇脱下薄薄一层皮故意不搓掉，眼睛红了她还嫌不肿使劲的揉，头发蓬散下来像一把乱麦草，撒到脸上也不收束，弄出憔悴弄出病态，弄出几分疯癫做给逢时看，好像真的要去寻死。
　　逢时怎么办？离婚吗？他丢不起这个脸，也没有那么狠心，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多。苦闷、烦心、束手无策，他甚至有点痛惜怜悯(正是丽娜想要的)，逢时摔下门又走了。
　　东兴小区两栋楼的主体起来了，另两栋楼桩基打完也起到了正负零位置。买房订房的人却寥寥无几，他愁破了头。有那么多的事要他去想办法，策划谋算寻找商机。他狠不得把自己分成几半，那有工夫泡在家中那些烦心事情中！他不能让家里的事绊住他的手脚，尽快恢复正常的心态和工作秩序才是最要紧的。这一天他回到家里，呆了一会终于对丽娜发了话：“喝点水吧——”停一阵又说：“你喝点水！”逢时在屋里转了几圈，转得十分焦急，“听见了吗！吃点喝点收拾一下快去做事情，我要尽快看到财务报表！”
　　丽娜停住了哭，她抹一把鼻涕，偷偷斜一眼逢时，大喜。这一关又过了。从医院回来后逢时把她扔到楼下，一声不吭整整三天没有露面。她不知道逢时去干什么了？找人发泄去？找父母说她的不是？到民政局打离婚报告？很快她就否决了各种猜测。不会，什么都不会。一定是去了工地，去了东兴小区，逢时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会把对她的愤恨死死地关进自个肚子里而埋头工作。她明白他是个能容人且要脸面的人，决不会向外人数说她的不是，包括他的父母，更不会马上和她离婚。不过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逢时真要和她离婚，走到这一步又有什么办法呢？离就离吧，只能怨自个运气背。逢时是个讲道理的厚道人，如果不要她会分给她一些钱财或股份的，她拿着她的钱财投到乔运来和丽红的公司再去干，公司是爸留下来的，他们不敢不接收。又一想，逢时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和她离婚。她是逢时的好帮手，至少也是个绝好的合伙人，看重事业的人处处以事业为重对其他事情肯定要淡漠些。
　　逢时最不愿意听人说三道四，他十分在乎企业家的社会影响和道德舆论，想着想着又有了信心。只要逢时不和她离婚，逢时让她做什么都行，放弃了逢时再到哪里找这么一个有前途的巨富贾商！体育苑纯利润超过了两千万，现在地皮猛涨，东兴小区若能卖个差不多价钱，后边的盈利更是不可估量，最少也会上亿，也许两个亿，甚至更多。
　　去年逢时竞标到手，她担心气愤，怕赔成穷光蛋成了第二个没出息的刘志浩，多亏忍了没有翻脸大闹……说到底逢时是个有胆识有眼光的人！这样年富力强的大款她死也不能放弃。万一逢时不要她，她还想好了一条路，离婚可以但不离朱鑫房地产公司，朱鑫房地产公司有她的血汗，管你以后和谁结婚，朱鑫公司有她一份，是她从银行贷款朱鑫房地产公司才有今天！你逢时有本事发达了她丽娜也要跟着发达！逢时要是给她钱她不要，赶也不走，除非把公司分给她一半……你逢时能把她丽娜怎么样！逢时的这几句话让丽娜放心了，他还是在乎她的，看来她这些天的一切想法都是幼稚多余的。
　　逢时这些天不理她，她能理解。她做了那样的事，又隐瞒了那么长的时间，哪个男人不生气，不生气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生气好，生气是应该的，生气是逢时心里还有她，谁让她做了那些太窝囊张不开嘴的事！可是事前她也不知道哇。真要一直像从医院出来把车开到站台上那样，他们就彻底完了。逢时就是逢时，逢时厚道有涵养，能包容人原谅人。呸，你逢时不包容原谅又能怎么？原意把公司分给她丽娜一半！不过，还是和解的好，她不想翻脸。
　　丽娜长长地出了口气，故意哽咽几下又滴了几滴泪，“逢时，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一顿吧，狠狠地打，打死我都心甘。”她明明知道逢时不会打人。
　　“胡说什么！这么些天了没上班……”
　　逢时走了，丽娜压在五行山下的苦难宣告结束。她立即梳洗打扮一番，吃一点喝一点就去楼下财务室上班。
　　事情虽然过去了，逢时进家来却总是板着脸。不论丽娜怎么殷勤，都不能让逢时高兴起来。丽娜费尽心机逗逢时开心，逢时最多是机械地咧一下嘴草草敷衍，丝毫没有饶恕她的意思。逢时晚上睡在床上死猪一样，完全不理会身边还挨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妻子。似乎逢时忘掉了自己是一个男人，不去履行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丽娜把自己柔软的手搭在逢时的胸膛上轻轻抚摸，丽娜把自己隆起的Ru房贴住逢时侧胸，丽娜把脸轻轻地挨住逢时的肩膀……逢时一转身背对丽娜睡着了。
　　丽娜痛苦不堪。
　　逢时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七情六欲一样不少。逢时是个孝子，他知道惟有了儿子才能使爸妈开心，一个家才有希望团团圆圆亲亲热热。
　　如今希望已经破灭根本无法实现，他哪里还有心事和丽娜亲热！等孙子的焦急和痛苦煎熬着爸妈，剜着爸妈的心，日日月月，月月年年，直到二老撒手去吗？他是个男人，而男人的精神和欲望是靠心情支撑的，没有好的心情哪里会生出对女人的念想！婚姻没有服从爸妈，让二老生了大气，面对含辛茹苦的老人儿子还能做些什么呢？爸妈有钱不需要生活费用，常回家看看，回到家爸妈板着脸你问上三五句，回你一句还像镢头垦混凝土一样倔倔的。
　　不回家看二老，二老生气不说，做儿子的能心安理得？回家一次惹二老生一回气，不论带什么营养品二老连看都不看一眼，逢时悔恨无言。逢时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让二老欢心，那怕有一次。唉，逢春倒生了一个儿子，可是逢春给二叔过了继，儿子是别人家的。叔是农民，逢春是农民，逢春媳妇也在农村，有时逢春媳妇到城里来住下，过来看看爸妈。
　　爸妈对逢春的小不点不知有多亲，狠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别人的孙子。暗里是亲孙子，明明白白孙子又不是自己的。小儿子猛然扑到逢春媳妇怀里，“妈妈——”逢春媳妇说：“叫大爷爷，叫大奶奶。”一个大字让爸妈眼圈红了，逢时心如刀搅。
　　体育苑的工程全部结束，聘用的几个售房小姐剩了一个值班的，除了最上面的十三层有两套房没有确定的顾主外全部售完。所有的人员设备都调迁到东兴小区，体育苑的物业管理走向正轨。东兴小区当下最要紧的不是工程进度，而是销售。工程上急着用钱，售房部是逢时每天必须去的地方。售房处红火，逢时的心才能放下。逢时和逢春还有销售部经理等人商量后，决定用重奖开道，把售房小姐的提成提高一倍。过了半月，仍不见起色，逢时愁。
　　工地再忙，房子再难销售，事情再多再愁也有小歇，聊几句闲话还是有时间的。这一天在逢春的办公室兄弟俩扯开了，逢春放下茶杯，“哥，这段时间你怎么老不是委靡不振，除了售房问题还有啥事吧？”
　　“没有呀。”
　　“就想东兴的房子？”
　　“不是不是……”逢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逢春看着逢时心不在焉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家常话，“嫂子怎么还不生呢？三十多岁啦该有一个孩子了。”
　　逢时放下杯子看一眼窗外没人，眼前又是自个的亲弟弟，便想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倒出来，他把嘴对在逢春的耳朵上，“我给你说你千万不要再给人说，你嫂子不会生——”
　　逢春看着哥快哭的样子他也想哭，“哥，你别这样，现在科学这么发达，有什么毛病赶紧看医生呀。”
　　逢时无话。
　　逢春知道戳到了哥的疼处，哥不吭声他也不再问，哥那么精明还不知道看医生？总是难弄。逢春知趣，急转话题又讲起别的事。
　　逢春没事时，晚上常去大爸家里坐会儿，大爸家里的情况他一清二楚，大爸大妈的心事他明白。大爸大妈不喜欢嫂子不让嫂子进门，二老干急又等不着孙子，看见二老不开心劝又不知道怎么个劝法。他曾在心里骂哥，事业把你弄成了傻子，连孩子都不想要了！逢春逗二老：“大爸，你不要嫂子进门，人家把孙子给你送来你要不要？”大妈忙说：“快抱来呀。”大爸哼一声：“抱来孙子也不要。”逢春听出大爸的话软和多了。
　　几天后，逢春把逢时拉到他房里低低地说：“哥，要不我多生一个给你，也不担心计划生育罚款了。”
　　逢时立马眼睛发亮，“那能行吗？”
　　逢春的话让逢时动了心，他再三考虑，这是个好办法。晚上回到屋里睡下，他捅丽娜一下，丽娜忙迎合着手搭在逢时胸膛上，等着逢时翻身起来爬到她身上。逢时却抓住丽娜的手，丽娜失望了。
　　逢时说：“没有孩子不是个事，咱们怎么着都行，可是不能让爸妈太绝望——”
　　……
　　“逢春媳妇要是再生下了，咱们要一个过来。”
　　丽娜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她怕逢时提离婚的事。想了想很慎重地说：“行是行，那毕竟不是你的亲生……”
　　“侄子和儿子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咱朱家的后代。”
　　什么朱家的后代！丽娜一时无法拒绝，她能说什么呢？自己作下的孽怨不得别人！
　　逢时很快睡着了，丽娜睡不着，这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丽娜心里翻江倒海，如果要了逢春的儿子，逢时创下这么大的家业到时候就会落到别人手里，一辈子辛辛苦苦忍冤忍劳受苦受累图什么？咱养逢春的孩子，说到底逢时是孩子的大爸，到老也受不了多大的屈。咱是什么？到了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碰上有良心懂孝道的孩子，也许会对你好些，碰上刁孩子非把你早早的折磨死不可。再说妯娌们都攀比，下一步不仅失去攀比的份，还输在一个农村妇女手里。本来逢春是在咱手下跟在咱屁股后头转，两口子凭着咱才富贵。这一来翻了个个，成了咱一辈子给人家儿子，给人家一家子扛长工，操劳！逢时这么多资产——亿万，甚至更多，本来荣华富贵一辈子，最终却财富了别人！费尽心机嫁给逢时为什么？还不是图钱图奢侈！赫然，丽红的儿女也在丽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逢春的儿女和逢时有血缘关系，丽红的儿女不是也和她丽娜有血缘关系吗？
　　然而丽红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人家还有一个公司怎么会舍近求远！丽红的女儿才七八岁就蛮横不讲理稍有不如意竟敢寻死、打丽红的脸，亲妈妈丽红都管不了她一个姨妈能管得了！况且孩子们已经大了半道上认姨妈当妈，怎么着关系都是分离的，再说她更不想让妹子富过了她，谁有钱都不如她自己有钱，财产给谁都不如给自己的儿女！再往后想……丽娜心酸，丽娜心痛，丽娜受不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开逢时，让逢时在外边搞一个姑娘，生男生女都是逢时的种，一生下来自己养着，虽没有生身总有养育之恩吧？对，对了，要寻就寻从外地来的农村打工姑娘，城里没有亲戚朋友没有根基。
　　村里人穷，生下孩子后给一笔钱就打发了，两不吃亏。孩子大了即使知道他不是我丽娜生的，到哪里找他的母亲？养个不知自己根底的孩子怎么说都比逢春的孩子强比丽红的强，至少不会抛弃养母。她需要男人，需要生龙活虎的男人，不需要逢时这样名存实亡的丈夫，每夜死猪一样睡在她身边，只能让她煎熬、难受、痛苦，比受寡还难捱。听着逢时均匀的鼾声，看着逢时睡得安祥自在，气得她暗暗流泪，睡！往死的睡！有时候真想翻身压在逢时身上，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一直到断气。她忍住了，逢时死了她也活不成，他俩都死了不是更便宜了逢春！她的主意拿准了，把逢时推出去，一定。
　　让逢时自己找姑娘吗？不妥当。要是逢时找个城里姑娘，后果会更糟。逢时这样英俊这样有钱，能看上逢时的姑娘有千万个，一旦人家怀上，找上门来事情就闹大了，逢时必然会抛弃她丽娜和人家结婚……想着想着天亮了。丽娜拖着疲惫的身子打电话让人送早餐，她得认真侍候逢时，不能让逢时对她的厌恶再加码。
　　虽然东兴小区的住宅楼还没有建成多少？销售也不景气，但逢时的名气出去了，传言说朱鑫房地产公司如今是全市头一家。逢春和他的十来个伙伴有几个是逢春村里的。逢春回家去免不了向村人吹吹哥的公司，逢春的几个伙伴更是口无遮拦，全村人都知道逢时如今了不得，成为村人街谈巷议为之骄傲的话题。逢时上初中时才走进城市，曾经是村里人根子扎在村里。
　　新上任的书记兼村长和逢时在小学同过六年学。他计划把村里学校的老教室推倒建教学楼，因为资金缺口理直气壮地到市里来想请逢时帮忙。逢时把老同学老乡党领到大酒店吃喝时，很恭敬地说：“前多年上学没工夫回家看你们，这些年想做一点事情老是忙得没空回家，回去后告诉大伙，我逢时向父老乡亲们问好，有空我逢时一定回家看望大家。”说完拿起一个包推到书记脸前，“这里有二十万，拿回家去给村里办点事，要是有什么困难给我挂个电话，我会尽力的。”书记高兴得手在桌子上一拍，“逢时兄弟，你还不知道我来干什么一句不问倒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实说吧，我刚当书记就是想为村里办点事，把学校重建一下，我想你能拿个三万五万的就知足了，你不问有啥事一下就给这么多，叫我说什么好？我代表乡亲们先谢谢你。”体育苑挣钱后，逢时就思谋着要为家乡做点事一直没顾得安排，村干部来了正好完成他的心愿。书记没来得及向逢时开口居然满载而归，逢时在家乡的名声更大了。
　　几天来丽娜总是心不在肝上，逢时想要逢春的儿子搅得她心乱如麻。这天，丽娜到财务室安排了一通，便出门到街上遛达。心里装着事，着实在财务室呆不住。一边无精打采地走着一边无目的地在街上乱瞟。忽然，一个广告牌上的时装美女让她停住了步子。这幅服装广告是真实的照片，而不是画像，那女子穿那衣服真好看，真美，真让人心里舒坦。
　　服装设计师有眼光，让这样的女子穿这样的衣服，直往人眼窝钻。要不是心里有事，她一定也会去商店购买几套。走着顺便扫一眼广告牌下边的落款——现代广告公司承办。现代广告公司不就是丽红的广告公司吗？丽娜心里一亮。
　　前一段时间去过妹妹那里，听妹妹说他们聘用了一位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农村来的，人可俊了，身材相貌都适合做广告，还能跳舞唱歌，舞跳得美歌更唱得好。妹妹还说，这女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价，一月给两千元就高兴得不得了。丽娜立即返回公司骑了辆电动车直奔现代广告公司。
　　周芳梓给现代广告公司和服装厂都带来了不可小瞧的利润，由于她的身材和靓丽使服装销售红火。
　　广告大厅里有七八个人，乔运来、摄影师、大概还有服装厂的服装设计师，坐在台下观看验收。芳梓穿着新款衣服正和摄影师调镜头。丽娜默默地瞧了一会又悄悄离开，她找丽红妹妹。一边走一边想，这样的女子那个男子见了能不动心！
　　“姐，我给你沏茶，你眼睛红红的，又咋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吧。”
　　“是不是和姐夫吵了？”
　　“胡说啥呢？你姐夫是啥人哪有闲工夫和我吵。快去呀，想喝你一口水这么难。”
　　丽红笑一下，“姐姐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丽娜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慌忙放下，“你去把你那个女模特的简历拿来让姐看一下。”
　　“看人家那个干啥？”念叨归念叨姐姐不吭妹妹只好去拿。丽红惹不起丽娜，在姐面前她从来只有服从和听话的份。
　　丽娜认真地读着招聘表：周梓芳，二十一岁，建筑学院毕业，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五十六公斤，恒山县靠山乡山底村……“恒山县在哪？”
　　丽红说：“恒山县远着哩，听芳梓说离咱这里一千四五百里，翻过山就是另外一个省了。”
　　“芳梓城里有没有亲戚朋友或老乡？”
　　“没听说，大概没有吧。她是从偏远山村考到省城学校的，我从省城又把她聘到咱们这座城市，穷乡避壤封闭堵塞，估计不可能有什么亲戚老乡吧。姐，你打听人家这干啥？”
　　“到底有没有？”
　　丽娜摇摇头，“十有八九没有，没有。这女子可心实哩，啥话都给我说。女子说她家就四口人，爸得过脑血栓，还有一个弟弟上学，全家就靠母亲种地挣钱，上大学时在信用社几次贷款……连这些话都能告诉我，要是城里真有她的乡党能不给我说？”
　　“你知道她住哪吗？”
　　“柴米巷租的房子，具体哪一家我没去过，听说房租很便宜一个月才八十块钱！姐，这女子家里肯定很穷，你看她穿的那衣服叫什么！一个月我给她出两千，咋就住个七八十块钱的房子，咱这城里哪里一间房子能少了二百块。你想，八十块钱能租什么样的房子呢？不是厕所那么大就是快塌的危房。
　　可是，谁会想到穷山村里能出这样一个女大学生，忠厚、善良、勤快、性格更没说的，大家让她跳她就跳让她唱她也唱，跳得美唱得好不说，活泼开朗又和人好交往，我都想认她当妹子了……”丽红嘴快，陈芝麻烂谷子一摊一大片，“姐，你问人家这些到底要做什么？”
　　丽娜心喜，“你别管。”
　　“你是不是也想让人家给你们公司拍广告，上电视呀上广告牌呀什么的？姐，你别不好意思开口，拍就拍吧我不会收你的钱，爸的公司也有你一份，你和哥都不要倒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快嘴的丽红哪里晓得丽娜的另一番心事。
　　丽娜脑子来的快，赶紧顺着妹妹的话：“真能拍广告、上电视吗？”
　　“怎么不行，人家卖房子的广告早就上电视啦。”
　　“行，等我和你姐夫商量好再说。”
　　丽红下嘴唇比上嘴唇长了一截，“咦——”挤挤眼，“想拍广告还不明说，敲边鼓敲到妹妹跟前来啦，真有意思。”
　　丽娜说：“滚滚滚。”
　　丽娜异常兴奋，这一趟收获不小，她在想有这么一位美女还怕逢时不上勾？丽红说拍广告，这不是给逢时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接触机会吗？丽娜想，她的人生设计又将顺利继续。